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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2023-11-16 11:12 551人围观 ,发现551个评论

  

  王良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他陪伴女儿的方式是陪女儿读文学,陪伴儿子的方式是在孩子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时,饶有兴致地“旁观”。在他的育儿观中,陪伴当然重要,但如何进行有效的陪伴才是父亲更应该思考的。所以,他会细心呵护孩子的想象力,根据孩子独特的认识事物的方式进行不同的引导,用生活化的游戏与他们互动,拒绝把一些比较理想化的形象作为训练目标强行灌输给孩子。  

  

  他和女儿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一起读文学。当他在一天的工作后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他可以和女儿一起阅读和谈论诗歌和文章,谈论这些诗歌中牵连的往事,这足以让他摆脱全身的疲惫和劳累,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和舒适。他还把这些珍贵的回忆发表在一本名叫《爸爸的文学课》的书里。  

  

  正是摒弃了读书的功利性后的平等对话,让他观察到了儿童与成人不同的心理特征。尤其是当女儿问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时,他深深感受到一个成年人是多么容易满足于现有的规则和秩序,习惯于这个世界。这种知识丰富和增强了他对自己的认识。  

  

  在这种理解中,他和女儿仿佛处于两个平行的世界。在突破了时间屏障后,他常常从女儿的童年自由穿梭回到自己的童年,从自己的现在穿梭到女儿的未来。他清晰地看到了多年前蜷缩在炉火前的自己,渴望与他人分享读书的快乐。现在他和女儿一起读书,就像是在履行对自己的承诺。他希望多年以后,当女儿尝遍了人生的所有滋味,在匆忙中清晰地闪现出父亲的形象,带给她些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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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仅想给我的孩子友谊,  

  

  更是有效的陪伴  

  

  从女儿上小学开始,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和女儿一起读一些文学作品。这个活动持续了3年左右,后来因为工作调整而中断。除了一般意义上的教与学,我陪女儿一起学习其实也隐藏着一点私心:我常常幻想她成年后,会享受生活的一切滋味,在匆忙和无聊中偶尔有闲暇,不经意间想起和我一起学习的场景。这些回忆温暖而温馨,定格了她父亲那一刻的形象,给她带来些许安慰。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教女儿如何有效阅读或者如何写好作文作为我们的终极目标――在我看来,随着阅读的积累,她自然会习得这些技能,根本没有必要教。比这更重要的其实是陪伴和分享。  

  

   《爸爸的文学课》作者王良,乐府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1月。  

  

  是陪伴家庭教育的基础,陪伴都不能提,更何况教育?但如何有效陪伴,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尤其是在我们传统文化的背景下,家长的意志普遍大于孩子的真实意志,引导和强制的界限非常微妙,在实践中很难把握。在教女儿学文学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反思自己是否越界了,是否逾越了自己的责任,把藏在心里的听话、乖巧、聪明的女儿形象强行变成了真正的女儿。  

  

  著名社会学家尼尔波兹曼(Neil Pozmann)在《童年的消逝》中认为,“儿童”这个概念是一个现代化的产物,是一个伴随着教育普及和“成人”门槛的概念。近年来,随着儿童心理学研究的深入,儿童不同于成人的心理特征越来越被世人所认识和认可,成为儿童教育中的一个优先考虑的问题。每个家庭的具体情况不一样,家长陪伴孩子的方式也因人而异。但了解孩子的心理特点,尊重孩子的自主选择,应该是有效陪伴的前提和基础。  

  

   《童年的消逝》,作者梅尼尔波兹曼,吴延炜译,三汇|中信出版社,2015年5月。  

  

  有时候,有效的陪伴甚至可以成为一种备用:我经常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同时操纵奥特曼和怪兽,让它们互相角力,而他的嘴里却在随着音乐喋喋不休。这种看似幼稚的游戏,其实是孩子们一种伟大的创造行为,就像我们的祖先聚集在篝火周围,不断为传说中的英雄们增添新的冒险。这时候父母能做的就是充当一个热情的观众,或者不予理会,让孩子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自由遨游。  

  

  与女儿相比,小儿子更活跃,更容易被新奇的东西吸引,所以给他讲文学很难。现阶段我和他做的最多的就是一起玩电脑游戏。通过看我玩游戏,他居然学会了用键盘鼠标熟练操纵游戏角色。我不认为孩子玩电脑游戏或者手机游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电子游戏不是洪水猛兽。只要控制好游戏时间和游戏类型,适当玩游戏可以培养他们独立探索和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比游戏本身更可怕的,其实是大人在教育孩子上的懒惰和放任。  

  

格拉底青年思想“助产士”的角色定位,但对于普通父母,这样的要求未免过高,退而求其次,我个人的办法是与孩子分享自己的经验与经历,把抽象的知识具体化、情景化,并赋予其生命的热度。  

作为一名普通的文学中年,我能给予子女的不多,也曾一度为此焦虑,直到开始与女儿一起学习文学――每一个小朋友都喜欢听故事,但并非每一个小朋友都能忍受一个喋喋不休、总是在故事讲到一半停住,提一些奇奇怪怪问题的爸爸。这算是有意为之,在选择给女儿讲授的内容上,我选的都是曾读过,并在某段时间感动、激励、陶冶过我的作品,不光是作品的内容,甚至读这些作品时的情形和体验也成为了我和女儿分享的内容。

  

  

我把在世界上行走的人的故事

  

都讲给女儿听

  

由一部部文学作品串联起一段段或美好或不堪的往事,或是借由书中人物的境况与选择,牵绊出人生的万千滋味。有时我会为这一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在践行《一千零一夜》里山鲁佐德的壮举:借由一部部文学作品为我尚年幼的女儿编织出一个世界,我为她讲述的不仅仅是文学和故事,而是曾在这世界上行走过或正在行走着的人的生活,或者,其实只是在讲述我自己。

  

恰恰文学也具有这样的特性:它们既构筑不同于现实的超然世界,给孩子插上想象力的翅膀,让他们体验一次高高飞在大地之上的旅行,又深深扎根于我们看似平凡单调的日常生活之境,给孩子提供了另一个角度,赋予这样生活秩序和意义――以前,女儿很讨厌昆明的雨季,雨季意味着堵车、晾不干散发霉味的衣服、无法出门的阴霾,但在我们共读了汪曾祺的《昆明的雨》后,她对昆明的雨、雨季有了不一样的体验,她会联想起炭火杨梅的色彩、缅桂花的香气、野生菌鲜美的味道,雨季变得不那么讨厌,反而有些让人期待起来。

  

《昆明的雨》,汪曾祺 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2月版。

  

分享除了单向度的讲授,更意味着与孩子的互动交流。因为孩子的生理、心理特点,与成人坐而论道似的交流心得不同,与孩子一起做游戏可能是更有效也更受欢迎的互动的方式。

  

在李杰《童年美术馆》一书里记录这样一次奇妙的展览:“植物奇妙纪”。和一般庄严、肃穆的展览不同,李杰和他的同事们在设计这个面向社区儿童的展览时,直接把“菜地”搬进了美术馆,让孩子们在美术馆里“种菜”“收菜”,并通过精心设计“植物公寓”“小剧场”“旋转滑梯”“小矮人之屋”等区域,让整个观展过程变成了一次有趣的田园游戏,把展览的自然教育意义与儿童的特点有机结合在了一起。

  

在日常生活中,无论家长还是老师,可能都很难在繁重的工作之外还有余力来做如此精巧的设计,但不把学习变为枯燥的机械劳作,不把游戏局限为单纯的放松与娱乐,应该是值得每一位家长和老师思考的问题。

  

我在教女儿学文学,特别是诗文的过程中,努力把学习内容都变成一些游戏,如把爱德华托马斯一首关于雨的诗“拆分”为雨的拼图,把谷川俊太郎的一首诗化为全世界每日都在进行着的“晨光接力”活动。通过把学习过程设计为具有一定挑战性、趣味性的游戏,充分调动孩子的积极性与主动性,这样的学习无疑具备事半功倍的效果。

  

比较遗憾的是这类互动在我们的教育理念与实践中还相对稀缺,特别是语文,大部分教与学的活动都围绕着文本,沿着家长或老师读、讲,学生听、学这样比较单一的维度行进。其实,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多给孩子提供一些戏剧作品,或把一般文学作品改编为戏剧,让孩子们去扮演戏剧里的人物,这样可以极大调动他们的参与度,加深他们对文学作品的认识。

  

陪女儿读文学对于我本人的意义

  

可能要远远大于我的女儿

  

随着和女儿学习文学活动的不断深入,我越来越觉得这项活动对于我本人的意义可能要远远大于我的女儿,不仅仅因为要教她,我自己必须要先学,从而不断完善和改进自己的理解,最重要的是孩子独有的,观察世界、看待事情的方式,这常常给予我启迪。

  

在与女儿互动的过程中,她的问题和回答经常出乎我的意料:比如她三四岁时,我们一起读一本动物科普绘本,她突然问我,为什么蜘蛛不会被自己的网粘住?这个问题直接把我给问住了,我们一起上网寻找答案――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问题,但却提示我,一个成年人是多么轻易地满足于既有规则和秩序,对世界习以为常。

  

电影《星际穿越》(2014)剧照。

  

在电影《星际穿越》里,宇航员库珀越入黑洞,获得了解救人类的关键数据,在黑洞更高维度的时空中,他链接到了自己的家,给曾经的自己和尚年幼的女儿发送了这些关键数据。多年前,当我与女儿年龄相仿,一个人在白毛风呼啸的寒冬蜷曲于炉火旁读完一本书后,我常常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特别希望能有一个人,和我聊聊刚刚读过的书、分享读书的快乐。到了今天,我像库珀一样明白了,在阅读这条小径上,没有他人,只有现在与曾经的自己。我也明白了,与女儿一同阅读,不仅仅只是为了对她的爱,更是为了那个多年前蜷曲于炉火之侧的少年,我在女儿那里,兑现了对那个孩子多年前的承诺。

  

文/王亮

  

编辑/申婵

  

校对/卢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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